卷十五 情中豪
秋容
《清代声色志》:无锡的薛通甫,是薛叔芸先生的弟弟。甲申年,他来到京城,遇到了通州的戴某。通甫见戴某风雅可人,两人很谈得来,便把他请到家里,让他教授侄儿功课。戴某很认真,严格督促他的学生读书。一天,戴某正在上课,忽然接到四川盐茶道蔡某的一封公文。戴某很吃惊,仔细一看,则本来寄往通州,因询知他在无锡,就转寄到无锡。拆开一看,里面有一封密信。信中说:“我被人弹劾免官,将举家东还,家中有十九个小妾,大都是容颜俊秀的美女,我今已丢官,无心再料理照顾她们,便准备将那些没有子女的打发走,或让她们回家,或叫她们嫁意中人,或出家做尼姑,都悉听尊便。每个人给五千两银子,衣服首饰都可带走。只有第十八妾,名叫秋容的,本是燕台名妓,她说在北里时,所交客人虽多,但订白头偕老盟约的,只有你一个人。而且把你的踪迹说得很详细。你倘若有意,我马上派仆人把秋容和那些钱财一并送给你。”戴某看完信,呆若木鸡,便把薛某叫来,让他看信。薛某说:“蔡公这一举动,豪宕不减古人,佳人赠名士,从前常见,为什么不赶快回信答应下来,为后人再添一段佳话。”戴某觉得有道理,便给蔡公回了一封信,深表谢意。信去之后好久,也没任何回音。到了九月间,忽然有一船工拿着一封信跑来对戴某说:“船已停在西城门的码头上,请你速去!”薛某听到消息,也急忙来到书馆取信阅看。只见信中说:“承你相许,本想早点给你送来,但因洪水暴涨,船行甚险,所以迟迟至今。又听说你是一位穷书生,因而在五千以外,再加赠二千,希望你用此经营事业,也够你温饱一世了。”薛某问戴某说: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戴某想了好一会儿才说:“我很想去接她,可我这破破烂烂的衣服怎么去呢?”薛某笑着说:“这还不容易”。忙让人为他拿来一套新衣服,递给戴某说:“穿上它去见佳人,足为这衣服添色生辉。”戴某穿好新衣就走了。
戴某走后,多日不见消息,薛某放心不下,就到船上察看。薛某到了船上,见戴某正跟小妾在那看一本画册,流盼笑语,好像极有兴致。他们见薛某到了,忙藏起画册迎接客人。秋容对薛某说:“贱妾初到,没有让他那么快离开我,因而没有到书馆告诉您,实在惭愧不安。”薛某谢了她,便询问其他的事。戴某说:“所带的银两,与信中交代的差不多,加上珍珠首饰,大约有一万多两银子。我得到这么多财宝,实感惭愧,现在想买间房舍住在这里,希望你为我帮忙操持。”薛某答应下来,让人为他租了处宅院,又给他准备了一些生活用品。戴某遂带着秋容住进了屋子。第二天,戴某来到薛家,向薛某表示谢意,感谢他多方照顾。尔后,戴某又摆酒席招待薛某及朋友们。秋容出来拜见客人。大家见她容态流媚,都啧啧称道戴某艳福不浅。
其后,戴某眷恋小妾,终日厮守,不常来书馆。薛某有时派人去打探,每次去都听到戴与小妾的嬉笑声。到了年终,薛某来见戴某,商量继续任教的事。戴某说:“近几个月来,因家事,我常不去上课,旷误学堂的课多了,明年怎么能再白拿薪水呢!况且小妾认为我年纪还轻,应该赶快想办法做点事,她将出钱为我买一个京官,今天我们就准备收拾收拾东西回通州,明年春天我就将进京当差了。”薛某说:“你既然有此志向,敝宅怎敢强留,请你告诉我具体起程的日期,我好为你们饯行。”戴某说:“这到不必,只是贱妾吃不惯南中饮食,您家的厨子顾福,能做北方莱,我想暂时借用些日子,不知是否可以。”薛某说:“这有什么,只管叫他去就是了。”
第二天,戴某雇了一艘大船,带着秋容及顾福,还有一些男女仆从返回通州。戴某走后,直到第二年的春季也没收到他一封信,正怪他无情,忽然接到顾福来信,说他现在关押在江都狱中,苦不堪言,恳求主人快来拯救他于水火之中。薛某见信十分惊骇,急忙赶到扬州探听消息,此事果然不假。遂托人设法把顾福保释出来。顾福出狱后,薛某忙问原因,这才知道事情的始末。
原来,戴某离开无锡后,并没有回通州,而是到了镇江,在那儿住了下来。戴某自幼父母双亡,由叔父把他抚育成人,并为他娶了媳妇。几年不见戴某归家,甚觉奇怪,后来听到了他的消息,便沿途询访,在镇江找到了他,并强迫他回家。到了通州,叔父把他带回家中,严禁他外出。一天,戴某乘叔父外出,偷着跑出来,到码头一看,秋容的大船已不知去向。戴某大惊失色,忙跑回去告诉叔父,探得秋容回了镇江,便乘小船急追而去。到了镇江,刚弃船上岸,就见顾福身着狐袍马褂,脚蹬缎靴,头戴皮帽,佩着倭刀,在大街上行走。戴某大怒,冲上前去,给了他几个大嘴巴。并让他交代原因。顾福一见戴某,惶恐地跪在地上磕头说:“小人本来不敢这样,因女主人见老爷数日不归,便吩咐小人说:‘这人本来就不是我的丈夫,现在既然如此软嫩,你可以穿上他的衣服,做老爷了。并命船工开船回到镇江。’”戴某十分愤怒,让顾福把他领到船舫。刚登船,秋容就哭着指着顾福骂道:“这个狗奴才,自你回家以后,他就百般调戏我,见你数日不归,就逼着强奸我,而下令回到这里,我一个荏弱妇人,怎么能抗拒得了。”戴某相信了秋容的话,就把顾福送到甘泉县,押进了监狱。而自己又乘着大船回通州了。
薛某把顾福保释出狱后,就带着他回无锡了,又写信到通州询问情况。可是,竟多日不见回信,薛某以为戴某一定是到京城做官了。一年后,薛某的侄子因事到京都,顺便寻访戴某的踪迹。找了多日也没找到。一天,他到友人家赴宴,座中有位通州人,他便询问戴某的踪迹。通州人说:“他的事太奇异了。”薛某侄子急着问:“那请你告诉我,他现在到底做什么?”通州人说:“不知道。”薛侄一再追问,通州人才说:“他现在为妓院院长。”薛侄吃惊地询问因由,通州人说:“他自从回通州后,就租了一处宅院,和小妾一同居住,从不到叔父家,叔父去把他拽回家,他就乘机逃跑。如此反复多次,叔父很生气,不再管他,,最后竟气得患病身亡。他的妻子非常愤怒,就来到秋容的住处找他算账,戴某与秋容联合起来辱骂他的妻子,又用棍棒把她打出了门。戴妻气得一病不起,留下一个女儿,随叔公去了。戴某见叔父、妻子已死,便把女儿领到新居。秋容待她如婢女,任意支使打骂。秋容越来越不像样子,甚至把男子招到家中宴饮。戴某不堪忍受,责备她。秋容大怒道:“你一个穷酸教书匠,坐得我这么多财产,有什么福分消受?现在还想干涉我的自由吗?这屋里没你一点东西,请你赶快给我滚出去!”戴某气哼哼地走了。此时,戴某已无家可归。来到亲戚家,亲戚都因他以前的所做所为看不起他,对他置之不理;投奔朋友,也对他极冷淡。想找一个书馆教课糊口度日,又没人介绍。无奈,又回到秋容那么哀求她。秋容笑着说:“我知道你一定得回来,果然如此。现在我姑且念你前日的情分,留你在这居住。但你不许过问我的事,我也不会少你的吃喝。”戴某走投无路,只好遵命。自此以后,秋容公然招客,每天吹歌宴饮。戴某不敢多言,只能谨慎恭敬地伺候秋容。有时候还得吃客人吃剩下的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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